“頁巖氣革命”在美國爆發之后，頁巖氣產量增長一發不可收拾，有力地改進了美國天然氣供需結構，提高了美國天然氣自給能力，導致國內天然氣價格下跌。2011年之后，美國天然氣價格開始偏離與石油價格長期以來走勢基本一致的軌跡，獨自下行且持續至今。而全球其他地區的天然氣價格如NBP價格和JCC價格走勢繼續與油價保持一致。如今隨著美國頁巖油產量的持續增長，北美的油價會不會像氣價偏離全球氣價一樣偏離全球原油價格，想必是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

由于天然氣價格長期低位運行，美國“頁巖氣革命”在維持和推進的同時，其內部的運作機制在發生著一些變化，頁巖資源開發最初主要是針對頁巖氣，后來轉向頁巖油氣兼顧，主要原因是這一時期原油價格一直處于相對高位運行狀態而天然氣價格低迷，開發頁巖油對企業而言更有利可圖。美國很多區塊是油氣混合濕氣區，生產商在從事頁巖油生產的同時，客觀上也會有頁巖氣產量，氣價低迷形勢下頁巖氣產量保持增長也與此相關。經過了幾年的發展之后，如今美國的頁巖油產量也出現了產量增長“一發不可收拾”的跡象。美國能源信息署（EIA）的數據顯示，2013年美國頁巖油產量已達3.22百萬桶/日，占美國原油總產量7.84百萬桶/日的41%，這一比例和2013年頁巖氣占美國天然氣總產量的比例大致相當。和頁巖氣產量增長致使北美氣價走勢偏離全球氣價情形類似，頁巖油產量增長也在一定程度上驅使WTI油價偏離布倫特油價。2011年之前，WTI油價與布倫特油價走勢如出一轍，不僅價格水平極其接近，而且變化軌跡幾近相同。2011年之前WTI油價是全球原油市場的價格風向標，在國際石油市場居于主導地位。但是2011年之后情形發生了逆轉和變化， WTI油價開始與布倫特油價分道揚鑣且將其主導權讓給了布倫特油價。在2011年和2012年的某些時段，布倫特油價一度高于WTI油價20美元/桶以上。有咨詢機構將WTI油價與布倫特油價出現價差，以及導向功能互換，歸因于為北美石油運輸樞紐庫欣地區的基礎設施不足導致庫存增加。這種解釋當然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就其深層次影響因素看，應該是美國頁巖油產量快速增長導致的原油供應增加所致。

目前，頁巖油產量增長對北美原油價格的拉低效應顯然還不及頁巖氣產量增長對氣價的拉低效應那么明顯。近幾年，北美的亨利中心天然氣價格始終徘徊在3至4美元/百萬英熱單位，而2012年至2013年間，亞太的天然氣到岸貿易價格曾達14至16美元/百萬英熱單位。比較而言，美國的氣價只有亞太地區價格水平的1/3到1/4。即使在當前的氣價低迷時期，北美氣價水平也還只勉強接近亞太地區貿易價格一半的水平。目前北美的原油價格與布倫特價格雖有差距，但差距的相對水平遠遠不及氣價差距那么大。隨著庫欣地區基礎設施建設的跟進，以及油田企業到煉化企業運輸通道的逐漸通暢，北美WTI油價還有所反彈，與布倫特油價的差距有縮窄傾向。頁巖油產量增長的價格下拉效應比頁巖氣產量增長對氣價的拉動效應小，主要原因是美國目前還是原油凈進口國，對外部市場的原油還有所依賴，而天然氣已經不怎么進口了。換個角度思考，如果因為頁巖油產量的增長導致美國原油進口數量日益下降，或者說不再進口原油了，那么頁巖油產量的繼續增長毫無疑問地會對北美油價下行形成強大的拉動力。

從美國頁巖油生產方面看，產量繼續保持增長似乎不會遇到太多障礙。2005年和2006年之后美國頁巖油氣產量就一直在增長，其間也有油價波動，例如2008年金融危機發生后油價曾一度跌落至40美元/桶以下，但波動的油價對頁巖油氣產量的增長似乎并沒有太大的影響。美國頁巖油氣資源豐富，技術成熟，加上大量國內外企業的參與及自由競爭的市場機制的運行，頁巖油產業足以應對低油價來襲。即使未來一段時期油價持續低迷，估計頁巖油氣產業還能保持其繁榮之勢，繼續保持頁巖油產量增長。EIA在其最新的一份報告中預測，即使油價低迷現象持續，美國的頁巖油產量在2015年還能保持增長。當前美國雖有放松石油出口禁令的意向，且象征性地批準了幾個原油出口項目，但距其大規模實施原油出口轉型估計還需時日。美國國內一直有天然氣出口的呼吁，但從實際效果看，是雷聲大雨點小，主要原因是天然氣不出口對美國經濟社會發展有很多好處，原油出口的“命運”估計會與天然氣出口的“命運”相類似，總之不要抱有太樂觀的期待。因此，只要北美的原油出口禁令不放松，且美國頁巖油產量繼續保持增長，美國本土原油價格就將和天然氣一樣，呈下跌態勢。至于原油價格是否會偏離全球基本油價水平，那還要看全球經濟的恢復程度等系列因素對油價的影響如何。有觀點認為，天然氣市場區域性強，氣價定價機制的全球化程度不及原油，故而有差別的地區性氣價的出現是可以理解的，但出現某一區域原油價格遠低于國際油價整體水平現象似乎不是很現實。實際上隨著液化天然氣（LNG）生產和運輸技術的不斷發展，天然氣市場的互聯互通程度已經不比石油市場差多少了。就當前的發展水平來看，天然氣貿易受地區限制的“傳統”已經不復存在。如果不考慮所謂的互聯互通程度不夠，以及區域性強等方面的因素影響，天然氣區域價格能形成，原油的區域價格理論上也應該能形成。

當前美國經濟向好的勢頭不斷得到強化和鞏固。反觀歐洲、日本和新興發展中國家的經濟，依然沒有完全走出危機陰影，但發展向好已有跡象，那么，當前的全球原油需求疲軟現象將在接下來的幾年里在一定程度上改變。在此形勢下，在歐佩克等主要石油生產組織保持原油產量穩定的大格局下，油價可能會在某種程度上出現回升，特別是歐洲和亞太市場。這樣一來，在美國原油需求相對穩定、出口禁令松動遲滯，以及北美頁巖油產量繼續保持增長的前提下，北美的原油價格與布倫特油價的價差可能再次拉大，從而出現北美油價背離全球油價的局面。（作者：羅佐縣，為經濟學博士，中國石化石油勘探開發研究院戰略研究室高級經濟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