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年里,兩網合作最大的變量不是工程,而是機制。
2025年7月,《跨電網經營區常態化電力交易機制方案》正式發布。國家電網與南方電網之間的中長期交易、現貨交易、綠電交易,由此實現互聯互通。同年10月,兩網完成首次跨電網經營區電力現貨交易。這是跨經營區交易從文件設計走進實際操作的第一步,也是兩網合作由“臨時調度”轉向“常態市場”的分水嶺。
在此之前,兩網之間的電力互濟主要依賴應急調度機制,缺乏穩定的市場價格信號。常態化交易機制建立之后,跨經營區的電力流動有了明確的定價基礎,這對后續聯網工程的經濟性測算,意義相當直接。
工程側的進展同樣密集。2025年底,湖南—貴州、重慶—貴州等六項背靠背工程獲得核準;進入2026年,魯蘇背靠背聯網工程5月獲批,湘桂背靠背工程納入國家規劃。背靠背直流工程本質上是異步電網之間的“柔性聯結”,既能實現電力互濟,又不影響各自系統的獨立運行。這種技術路線,本身就是為“兩網長期共存、需要深度互動”這一現實設計的。
市場機制和聯網工程,一軟一硬,這是兩網合作在過去一年里最實質性的推進。
“十五五”期間,我國擬投資5萬億元以上推進新型電網建設,西電東送規模目標超過4.2億千瓦。
數字本身沒有懸念,問題在于這筆錢怎么花、誰來主導。
我國的能源資源與負荷中心呈明顯逆向分布。西部風光資源集中,東部、南部是主要用電區。跨區輸電是結構性需求,不是可選項。但國家電網的送端與南方電網的受端、國家電網的負荷中心與南方電網的調峰能力,在地理上存在交叉,單方推進往往難以發揮最優效益。
藏粵直流給出了一個樣本。這條總投資532億元、由兩網聯合建設的±800千伏特高壓輸電通道,將西藏清潔能源直送粵港澳大灣區,預計2029年建成。作為繼三峽—廣東直流、閩粵聯網工程之后,兩網第三次聯合建設跨經營區清潔能源送電工程,藏粵直流的意義不止于輸電容量,更在于它驗證了兩網在重大基礎設施層面的協同可行性。
“十五五”期間,類似藏粵直流這樣的大型跨經營區工程預計不會只有一條。西南水電、西北風光的大規模開發,必然對應更多的跨區通道需求。這些項目如果涉及兩張網的經營區邊界,單獨建設的協調成本將遠高于聯合推進。
兩網合作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結構性特點:兩張網的經營區天然相鄰,利益訴求既有重疊,又有互補。重疊的部分容易形成競爭,互補的部分則需要協調。
過去多年,兩網更多展示的是各自承接項目、各自建設通道。近年來的動向說明,互補面正在被更系統地激活。跨區交易機制、背靠背聯網工程、聯合建設特高壓。每一項都是對“兩網需要協同才能實現更高效率”這一判斷的具體落地。